人間真情

青松絮語:串起斷線的風鈴

閑來無事,到高中同學的QQ群上看大家的聊天記錄,偶然間瞥到阿偉的博客鏈結。我點進去,看到他這些年來留下的足跡。時空流轉,似乎又回到從前。

和阿偉同學三年,在班上他一直是最酷的男孩兒。阿偉愛乾淨,又會打扮自己,從外表上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阿偉說話做事十分幽默,經常惹身邊的人哈哈大笑。十六七歲的年紀,大家心裏清純得像白水,班上很多女孩子都把他當成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是的,那段年月裏,沒有人考慮家境、前途等世俗的東西。

我本來在理科班讀書,調到文科班後有些不適應。文科班的人普遍學習成績差,我感覺自己像掉進了「垃圾堆」。那天下午,理科班的同學幫我把東西搬到文科班,她們臨走前擁抱我,囑咐我「常回娘家看看」。目送姐們兒離開,我心裏很空虛。回到座位上,隨便把書整理下,就想出去走走。

出了教室門口,我正轉彎到通向外邊的走廊,有個男生正和夥伴們說笑著走過來,於是我和他撞個正著,是阿偉。第一次看見他,十分確信《紅樓夢》裏對賈寶玉的描述完完全全適用於阿偉。

阿偉衝我微笑,我也對他笑,接著轉身走開。後來得知,阿偉是體育委員兼副班長,他開朗的笑聲確實給死氣沉沉的文科班帶來一點活力。我聽女生們談論他,心裏一樂,我果然猜得不錯,他就是賈寶玉式的人物,紮在女人堆裏的男人,這樣的花花男生太輕浮了。

阿偉什麼都好,就是學習不上心,而我是班上學習成績最好的。有天晚上,已經下了晚自習,同學都稀稀拉拉地離開了。我趕著做幾道數學題,沒有著急走。不知道阿偉是因為良心發現還是什麼別的原因,過來找我,有些羞澀地問,可不可以幫他補習數學。

就這樣,我和阿偉慢慢熟悉起來。他經常抽時間過來找我,討論一些題目,偶爾隨便聊聊天。後來調座位,阿偉坐到了我後面,於是兩人說話的時間更多。那個時候,男生女生相處是比較敏感的話題,再加上阿偉算是個「萬人迷」,所以我和阿偉經常在一起的事很快就傳到了班主任那裏。

時隔十年,我再回頭看當初的情況,真的只是十分單純的相處,沒有任何越軌的想法或行為。即使這樣,也是不可原諒的。沒過幾天,班主任給我調了座位,把我和阿偉分開。我心裏忍不住怨恨班主任,倒不是因為調座位的事,而是因為他以小人之心來想我們。

我調走之後,阿偉情緒也不好。有天晚上,下晚自習後,我照常沒有急著走,阿偉過來找我。他在我旁邊坐下,問我可以不可以每天下自習後一起復習功課。我說當然可以。也許答應阿偉是為反抗班主任做出的第一個回應,也是在向班上的同學宣示,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們堂堂正正。

時間的流走無聲無息,轉眼間到了高三。繁忙的生活,沉重的壓力,已經沒有太多人再關注我和阿偉。班主任也希望我能發揮好,考個名牌大學,所以也不再找我談話,而是給我一個平穩安寧的環境。我生日那天,正好是週六,早上趕到教室,我想把幾本書放到桌洞裏,發現塞不進去。低頭看是什麼東西,發現是個禮物盒。

我輕輕拿出來,盒子裏發出清脆的聲響。下意識地,我回頭看阿偉,他正看著我微笑。我明白,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於是,也對他微笑,並把盒子悄悄放回桌洞。等下課後,我把禮物帶回回家。打開看,阿偉送我了一串很漂亮的風鈴,附帶一封短信。信裏,阿偉說,是緣分讓我們相識,等畢業後,要好好談談,有好多話想說。

高考成績出來,阿偉考得不理想,只能去一個普通的師範學院讀書。我雖然也考得不好,還是上了重點本科。大學畢業後,阿偉回到縣城一所小學教書,我則繼續讀碩、讀博。阿偉偶爾和我聯絡,但是聯繫越來越少,和我說話的口氣也越來越客氣。客氣,就是距離。

後來搬家,我收拾東西時,又看到阿偉送的風鈴。不小心把風鈴摔到地上,碎了幾個玻璃鈴鐺,風鈴也斷開了。看見阿偉的信時,心裏一陣傷感。既然往事已經無法追回,我就把信撕成碎片,並且對自己說,緣分太脆弱了,就像這風鈴的線,說斷就斷。

和老公聊天時,我提到阿偉,說很遺憾那麼鐵的哥們兒也慢慢陌生起來。老公笑,問我:「知道一個男人要有多大的度量才能面對比自己更強的女人嗎?」我搖頭,說:「不知道,男人那麼有毛病啊,再說我也沒覺得比別人強。」老公繼續笑說:「那是妳覺得啊,你又不知道別人怎麼想。」

阿偉已經結婚,生活應該算是很美滿吧。他的博客上,有很多學生留言。可以看出,阿偉一如從前的瀟灑倜儻,確實招來不少學生的青睞。但是,為什麼在和我相處的時候,他就不能瀟灑了呢?

想起老公的話,開始反省,阿偉沒有如約地把話說出口,而我也從來沒有問過他。兩人的漸漸疏遠,絕不只是一個人的錯。想通這些,我第一次到阿偉的博客上留言,希望可以把摔破的風鈴再次串起,因為友情難得,尤其那樣純潔美麗的友情。

「阿偉,祝你新婚快樂,請原諒我不知情。看到你現在的成功,我很高興。得人心者得天下,你能得到那麼多學生的愛戴和祝福,這無比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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