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与象征（七）

这些光辉灿烂，是被创造光辉灿烂的本有者所造成的。这是说世界的美，并非自本自根，自有形象，使人感到其美。无论是自然，无论是人为的（即所谓艺术之美），都是用为侍奉神，用为信德的方法。

所以它们是精神美的象征，太阳的光，其光辉，其闪烁，与其说如同是日月星辰似的品质，更应该被看成如奥古斯丁追随着圣传的比喻论的说法，（将新旧约以象征来加以解释）。

真理在文句的个别字中，是不能找到的，而是在其深邃的指意中领受，才能真正的获得。

试问，一个对中国文字认识不多的人，中国经书的深湛的真理，他不能理会，更无法去谈其文章的美好。比喻的图像的字乃是一个隐藏在象征中真理的一个的美丽的装饰品，这种事情，并不只是在经书全文中这样，在伊索寓言中、在赫拉斯的诗章中(注41)并无区别。唐僧取经的故事，是象征，就连红楼梦，也是。

艺术中所隐藏的真理是在象征中显现出来。象征的语言荣耀了人的思想能力或官能，高行建的文艺小说，其真正价值，不也是善用象征的语言吗？人的认知能力，并不是让自己受限，局促于外形或表面，而是它能推动、刺激、认知官能所有能量向内去找这具体以外的隐喻，勘破闷葫芦的意义。

这种事件有两方操作，一个是寻找自己的闷葫芦。我们没有人愿作闷葫芦的，一个对他人的人、事、物的闷葫芦，一旦揭开这个闷葫芦，就会充满了快乐(注42)。但更深一步是对自己有了真自信价值，发挥了它自觉是成功；当他人有闷葫芦，推广此方法，他人也认为是至宝时，就大功告成了。

雅歌的这篇歌词，和经书其他篇，一样是美的，但由于它象征的美─不祇美，而又有其他的价值─它邀请深思去找而掏出了它的内涵，更深意的精神的美。一旦这样发掘出来，心灵的认知喜乐，溢出了汪洋的无限(注43)，再高一点，比个人更大价值，有了教会整个同意此更高发掘的真、善、美无限 (注44)。

今天真正的美学家们，公认圣奥古斯丁是语言美学的先锋(注45)，他在论基督教义论一书中说：“环境世界乃是一个世物与记号的世界。世物在其固有指涉以外，还能如记号（符号）一样的利用为其他不同实在物以外的符号。以它做为符号的身份或资质，或形式，而直接对意义的转变上，有其功能”。

这是说，世物或事物，由于人为的运作，披上一个不同指涉的衣冠，符号能够是自然的，也能够是别有人意的。烟筒是火的符号。或者是某些自发的确定的姿态，一如情感的表达，这种记号乃是自然的。有意的、刻意的符号乃是一些有意识或出于反省而来的。

奥古斯丁的学问为后世所景仰，也是推动文艺复兴的一股力量。意大利画家Benozzo Gozzoli画《教学中的奥古斯丁》，1466年

“有灵性，或有生命的，为通传自己的所觉，所愿，或所思给其他的人”这发出者，和指向者，都应是看得到的形象、听得见的声音、看得见的手势。如旗帜（军旗），步队中的鹰旗等，这些都是范例。在听得到符号中，有不是相同节奏的声音，像军号，长笛，琴等。还有说出的或写出的言语，这些顺理成章的，由发声工具而产生的声音，人使用它，有一个形成的（表达的）价值或意指。

至于语言，利用的人，能够以它的本义、喻意与象征的意义。本义乃是原始自然的意义；喻意则是锁定或封闭的一个类似、类比意；象征义，则说出一个不同而超出本义价值而有更高层的指义。为暸解喻意或寓意，乃是说出该语言的另个超出原始自然意义更高的意义；象征也是超出原意，而找出象征意义(注46)。

神使无形成有形

若望．司各特(810~877)是蛮族毁掉文化后的重建者，他是查理曼王朝人文主义时代，研究“基督主义之象征”的代表人物，他是属于奥古斯丁传统下来的一位重要哲学家。他说，自然界一切有的形式，都可以拿象征来处理；如果就其在经书的系统，更是包括了无形而不可见之美的图像美上。存在象征的圈圈中，将精神实在性的世界，称为如同象征者 (注47)。

上帝是透过他的创造物而表现出来，其方式为，虽然是无形而不能见者，而成为有形可见者。虽然是不可了解，而也成了可以了解的。虽然上帝是隐蔽的，他却成了显然的。虽然他不可认知的，而都成可以认知的。虽然它是无形式的，却又变成了图像(注48)。

属于神的显现，却又成了超觉和精神的象征(注49) 。人不能直接在上帝在可见的有形美中，揭开上帝的内在性。最初的注视，人成了感觉的俘虏，但转瞬间，他便揭开了其整个，实有的存在与本质的真正美，而将生命与理性的关系调整得天衣无缝。

这是精神实在性的象征(注50)。在整个的可见的实在性，如同有一个超感觉的象征的要求，面对着一个美丽的事物，司各特说，人能采取纯粹而不偏不倚大公至正的态度：不受任何一点的情欲污染，“完全在表示上帝的赞美”，完全在关涉、在对造物者美的赞美。相反，也能够作出另一种状况，自私的将这个美丽关锁在自己情欲的圈圈中。

乔凡尼．贝里尼（1426-1516）《充满喜悦的圣法兰西斯》1480-85将人物、空间、光、架构，与和谐、安详又庄严的宗教美溶为一体。

司各特为了解释这两种可能性，他乞援于创世纪所说的人类的跌倒（堕落）。亚当是理性象征，夏娃则象征宇宙之美，如同表达创造者的光荣于世界的美中。结果因为私欲，亚当宁愿栖身在夏娃一晃即逝之短暂美中，而没有透过这虚浮之美，去了解造物主的无可名状的无穷美。将自己的理性抛置一偏，而跟随了私欲的诱引；不能认识到夏娃之美，乃在象征着神（天主）的至高的美善(注51)。夏娃也忘掉了水果之美，是在象征另个无穷而又永远使她永远餍足的天使之粮的耶稣的体血或天飨。

中古时代的艺术，呈现出基督宗教象征的最顶点。事实上，整个中古时代文化可以说是象征的。吴高魏克特（1096-1141）认为一切有形让人看得见的事物，都象征的，其理由是一切有形事物，仿佛都身不由己，真有存在。白云苍狗，事物就变成了身不由己。

指出并以比喻或象征方式，让人寻获无形事物。自然事物引人去找自然，人为事物的艺术，更是这样。它们不都是那自我存在之事物的记号和图像吗？

超越一切去了解那，神性的完美与其难于了解的(注52)。因为象征有形而物质的领域，在自己以外，指向超越而精神的实在性。中古时代的艺术不在代表或呈现客观世界的标识和事物中，作为自然主义的目标或终点。图解浇铸的草图的形式和形象，在这个艺术领域，充足的可以获得象征的完成。象征是一种模式──将它作成非本然事物的另个定型，就成了象征。

象征的种种图案，成了造形艺术的象征文字（广义的，狭义的）。也就是象征了，就此拥有规则典型，成了蒂固。就此经年累世，铸造定型、类型，而也就使之成了典章，成了非常决定的呈现方式。

这种方式，无疑的也有理由，甚至也可以说在自然中，也有其根据，不过因为人有其自由，可以改变。不过形、色、声、动的基本总是离不开的，不祇是绘画，其他艺术，也是一样。离开是否能成为艺术，或者成象征？艺术由人创造，自然也由人决定，试问天地宇宙是不是自然（或神）所为一个大而活的艺术，是不是一个大而活的象征。自然大艺术由天定；人为艺术根据、利用自然，而作成为艺术，由人来定。

中古时代的建筑，一如和拜占庭艺术的情形相同。以一种非常特别的方式，反映出长久以来的象征的宇宙观，大圣殿和大教堂的结构，即使在最小无关重要的细节上，也都在表达着与宗教建筑的象征的作风和意愿。

在哥德式的大殿上，在除了符合满足礼节上的需要，和具体的宗教精神的要求以外，还要光辉灿烂的洋溢出神的国度在现世上的象征。同时预示着教堂是末世教派所说的世界的前院，透露出的光荣。

对于要给这个建筑一个显然的物质景色的调和的味道，让教堂显示出一种超过世俗空气，给它戴上精神冠冕的意向，哥德式的建筑，将罗马式深厚的墙壁，转变成巨大和谐的窗子，让圣堂的内部，不再黑晦昏暗，而成为光明舒畅的王国。满溢神圣与美学的助人的幸福象征。

哥德式巴黎圣母院北面的玫瑰花窗内观

在中古时期，雅歌──歌中歌、歌中最美的歌，成在所述在教会和基督关系，象征无穷无尽的神秘亲切不尽的爱。教会，由人构成，以人的灵魂（再怎么样，教会也是法人，不是有灵魂者），象征神圣气氛。来自于人的感觉，色彩、实物，安置象征的神妙，受益的还是人，享受崇高神圣之爱。在圣经中，没有一个篇章，为彰显奥密的美，像雅歌那样，达到那样的神圣美。每字每句、每行、每段，字美、句美、行美、段美、各有各美，到了整章、全文，合起的美，更是超越美。抛开超越神圣的美，就抛开此精粹之含蕴。即以纯文学来看，恐怕也很难有这样的美了。

雅歌在十二和十三世纪，作注释的人非常之多，有的使用拉丁文，有的使用本地语。所有的注释者，都是作者精神性高度显现，所注解的，有全部有部分。所注解作的象征，涉及到所有一切动物、草木，事件，并且都是谈到爱。

注41：同意论，见德．步履诺De Bruyane 2、1336。
注42：参考浮士德12下，15、5、20、9。
注43：步履诺注解奥古斯丁说，很多次隐藏他自己的喜乐：“文字是神秘的更是太甜蜜了，许可我给你们承认文字是那么深邃并喜悦的无以复加，使我陶醉，我给你们承认我的心乐味无穷”（圣咏、38、2；462，福音2，13、见步履诺2、318）
注44：美到最高境界，合真善为一，超越的统一。　　　　　　　　　　　　　　　　　　　　
注45：近代美学承认圣奥古斯丁为语意美学的先躯，见瓦利司—瓦斐兹注，以语意观点来看艺术，为美学艺术，为美学国际会议之专题论文，巴黎，1937、1、17页，步履诺引用、318页。
注46：基督教义二．二与三（182—184）二、（239，242页），见奥古斯丁着，自由意志，奥古斯丁爱用Nutus，超过用Signa或Huellas、Vestigia，上述几个字，都是符号的意义。见步履诺2，316—318。
注47：可见的形式，不是因为神的需要，或为昭告我们而揭示，这个不能看见的美丽想像，由于神意愿它们，在纯粹而不可见的真理本身的美丽……解除属于人的心思。（狄约热论天统一，见教父集成122册138）。
注48：天主造物，奇而不能名言的创造了它们而表现了自己（作为神自己的象征，使不可见的，不能了解的成为可以了解；晦暗的，成为可见的；未认知的成为可认知的；缺少形式与种类的，成为有形式与有种类的）论自然的区分，3、17教父集122册678行列。
注49：神的显身－可见与不可见的种类，由于它们的秩序、美丽而认识了神，见教父集122，919，Etu347-367行列。
注50：Etu356，372。
注51：对于妇女，称呼她是“整体有形的美丽”，教父集122，638行列。
注52：诚然，无论是事务的表面自然美，不小心而放肆，都视为带给死亡的机会，教父集122，843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