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妹本是集爱情和山歌于一身的神话人物,俗称“歌仙”。但1959年广西柳州彩调剧《刘三姐》问世后,爱情故事逐渐被“斗争”主线取代。61年搬上银幕后,更把仅存的神话结尾“仙逝”剔除。善良诚实的歌仙被扭曲成了与地主阶级斗争的典范。这部小说想再现这个对爱情忠贞不渝、为人善良宽厚的传奇人物。 (图/素素)
白鹤的父亲白老先生心事重重地往家赶,在自己家门不远出,遇到那一高一矮两位陌生人。
“吃饭没有?”高个子陌生人说这句问候语时,没有丝毫善意。
“未曾。”白老先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说——甚——么?”高个子大声吼叫,那声音如同敲鼓。
“老夫确实未吃饭啊!”白老先生觉得莫名其妙。
这时,白家的门打开了,一个又小又黑的头伸了出来,看上去像是一只鸟头,他开口说:“自己人,让他进来”。白老先生不明不白地进到了自己的家,门又关上了。
“自己人?怎么不懂暗语?”高个子不解地问同伴。
“不知道!”矮个子表情麻木,好像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又过了一会,白家的门再次打开,阿秋和阿立被一前一后地推出门外,滚到台阶下。两人同病相怜地相互搀扶,拍拍身上的尘土,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两位陌生人。
“吃饭没有?”高个子拉长语调。
“吃——个——屁!”阿秋已是怒发冲冠。
“这,这,这,这是什么暗语?”高个子结结巴巴地问。
“不知道。”矮个子毫无表情地说着同样一句话。
“什么暗语!这是一句最普通的问候语,就你们这么蠢,用来做暗语。”阿秋怒气未消。
白家的门又开了,还是那个鸟头伸了出来说:“不是自己人,让他们走吧。”
“不是自己人,为什么又让他们走?”望着远去的阿秋和阿立,高个子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知道。”矮个子干巴巴地说,好像他只会说这三个字似的。
逮住一个不懂暗语的却说是自己人,逮住一双明摆着是外村人却要放走。今天岂不是都白干了?高个子有点沮丧。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女子。没等高个子开口,对方就准确地回答了暗语。没错,是“吃过了不过还想吃”。就在女子奔向白鹤家时,高个子认出了她来:是二嫂,是三妹的二嫂!
“刘家的!抓住她!”高个子狂喊。
二嫂一看不妙,拔腿就跑,一直跑到无影无踪。高矮两人也无心远追,因为他们的任务是守住白鹤的家不让生人靠近。但喊叫声把鸟头“震”了出来,问明缘由后,鸟头决定去禀报白龙头。
二嫂是奉母亲的命来联系白鹤的,目的是让白鹤知道三妹没有变心。但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失败了。
就在三妹与母亲争个面红耳赤的时候,白鹤与父亲也在自己家里无休止地争辩。虽然白老先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读书人,不愿随意干涉儿子的事。但儿子要娶仇人为妻,做父亲的很难坐视不管,因为这事搞得不好会带来杀身之祸。
“每一次械斗,我均托病不去,我憎恨打架,有何大不了的事非要打呢?有何事不能坐下来商量呢?”白老先生说起话来总是爱问几个为什么。
“既然这样,村里人这样待我,你为什么还要支持他们呢?”白鹤百思不解。
“那是不得已的,”父亲不是没有自己的道理:“你想想,虽然我等不参与械斗,但两村的仇恨毕竟是现实,我们改变不了他们。你娶了仇人为妻室,村里人的脸面放到哪里去?白龙头又怎么服人?”
“如果我不是白家的人,我就可以娶刘三妹啦?”白鹤略有所思后说。
“确是如此。”父亲想了想后说。
“这太不公平了,我为什么是白家的人呢,我可以不是白家的人嘛。”白鹤毫不留恋当白家的人。
“不行!”父亲喊叫起来:“不管你走到何处,人们都会把你看成白家的人,这由不得你,皆因你身上所流的血决定了的。”停了一会,父亲劝慰道:“儿啊,你就顺从些吧,世上女子不少,为何不另作选择呢?我又不强迫你选谁。”
“父呀!我和三妹,不光是因为唱歌在一起,我们真是非常相爱,我是非她不娶的。我们已经有约,一同逃往苗国。等到将来,白家和刘家和好了,我们再回来,这不是很好吗?”白鹤从来都很“听话”,但这事实在不能相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都低头不语,空气象死一样的沉寂,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老先生的自言自语打破了沉默:“好吧,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阻拦你。”
“什么?不阻拦我?”白鹤惊疑地望着态度大转弯的父亲。
“是的,不阻拦你!”父亲肯定无疑地说:“但千万要小心,无十分的把握不能行事,否则就没命。我也尽力帮助你们逃离此处。”
白老先生确实改变了态度,因为他觉得阻拦他们也不是办法,白鹤的心早就飞向刘三妹了。还不如帮助他们逃离家乡,将来刘、白两家或许会有和好的时候,到那时再回来。
父亲转变态度,使白鹤转怒为乐,但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屋外有几个人一边高声说话一边走进来。糟啦!肯定是白龙头加强了戒备,这会使逃跑变得难上加难。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匡”的一声门打开了,果然是白龙头,身后跟着鸟头和几位杀气腾腾的随从。父子俩神情紧张地站了起来。
“老先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禁闭你的儿子,实在对不起!”白龙头的卑躬更增加了白家父子的恐惧。这下完啦,插翅也飞不出去了。
“哪里,哪里!”白老先生回过了神,不露声色地说:“你们也是不得已,都是为了他好,为了白家村。只是下一步该如何防范才是?”
“不必了,不需要防范了!”白龙头很爽快。
“什么?你说不用防范了?”白老先生不敢相信白龙头那大嘴里吐出的话:“你不阻止他和刘姑娘啦?”
“是的,不阻止了!”
白家父子不解地互相看看,又看看大家。对面前的事茫然不知所措。自从刘三妹失踪后,白村就已经是戒备森严了,还发明了白村史上第一个“暗语”,如同军队中的口令一样,虽然这个口令“吃饭没有”实在是太普通。而白鹤私通三妹企图逃跑的事情败露后,白鹤更是寸步难行了。为何白龙头竟宣布“不防范”了呢?
“刘家三姑娘已经不再拒绝和王家的婚事了,现在她在王家过得很开心,歌声从早唱到晚。”看出了他们父子的疑虑,白龙头解释道。
“不——可——能!”白鹤挥拳以增强信心:“三妹不可能对我变心,不可能!你们必定是搞——错——了!”白鹤和三妹的情爱,何止是山盟海誓、海枯石烂这么简单?岂会轻易就改变?
“没有人搞错,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从现在起,没有人阻拦你进出白村。”白龙头不紧不慢地说。
二话不说,白鹤“噌”的一声冲出门外,立即消失在夜幕之中。白老先生也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紧随其后。
藉着淡淡的月光,父子俩颠颠簸簸地来到小河旁,河对岸便是王府。虽然天色已晚,但仍能清晰地看见楼上的花天酒地。
看着看着,白鹤的呼吸要停止了。因为那窗台上出现了刘三妹的身影。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三妹是绝对不会移情别恋的!但面前这位为人斟酒、有说有笑的毫无疑问就是三妹。而且,而且,而且那歌声,天哪!三妹那再熟悉不过的歌声从楼上传来,像重拳击打在他的心上,白鹤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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