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看布袋戏学台语
复秋带着婉如和她父亲到达石牌的荣总,那是一家庞大的现代医院,里面人来人往的,复秋找到精神病科,两人于是坐在外边等着,心想不知老爸靠什么关系认识这位黄姓医生。不一会儿,黄主任亲自来找他们进去,他是一个还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穿着白色医生制服,特别地瞄了婉如几眼。
婉如把父亲过去几年看病资料收集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纸袋内交给黄主任,他一副干练的眼神,观察婉如父亲喃喃自语的机械般动作。黄主任询问他平常可曾有什么偶发性的情绪不稳,婉如答说父亲总是乖静的,不曾带给他们什么麻烦。黄主任以专业的熟稔在婉如父亲身上作一番检查,特别检查他的眼耳是否正常。黄主任在卷宗上记录着,说下星期二再来,需要花时间研究一下病例。
在返家途中,复秋想起老嬉皮说过婉如老爸在狱中被刑求成白痴的事,于是说:“最近书摊上常摆有被禁的政论杂志,我爸抽屉内也有几本,我注意到台湾历史上曾发生过二二八事件和漫长的白色恐怖,许多人因政治立场不同而被杀、被关的,据说都是当局下令干的。”
“我也读过,那些人真可恶,他们是特务打手,对待政治犯、良心犯不曾手软,对‘冥顽不驯’的人更是处以酷刑。我听亲戚说,我爸正是特别顽抗,才被整得这副样子!” 轻脆的声音在颤抖着,复秋轻抚着她的纤手。
“为什么不讲理?”一向单纯的复秋轻声说,“不是大家有话好好讲,就解决了吗?不然就投票决定吗!高中时每次开班会不就这样子?”
“有些事情不像我们想像的单纯!”婉如美目瞅了复秋一眼,“当权者总喜欢滥用权力,把人民踩在脚下,这样他们才会乖乖的听话,不敢造次。”
“想不到政治是这么的野蛮!”复秋很难置信地说。
“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呢……你知道吗?徐雨的老爸,他几乎每天站在小阳台上,暗地窥人,让人无形中感到害怕!”婉如畏惧地说,复秋抬头看了一下左右,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你又没怎么样,难道他想欺负你?”复秋愈想愈气愤。
“我怕的是这个人认识我爸爸,直觉告诉我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然他为何总是窥伺着我们家?这事可不要让徐雨知道!”婉如开始抽泣着,她的父亲双眼直视地向前看着,口中喃喃有词,一点也没意识到女儿的苦楚。
“你别哭……,今后我们得防着这家伙,徐雨跟我说过,他尤其讨厌他的父亲每天诡异的样子。” 复秋把她颤抖着的娇躯揽了过来,继续说道:“别害怕,我会照顾你的,不行的话,有我爸爸,还有老嬉皮、建南等人,放心吧!”复秋坚定地说着。
“……还有一件事。打从我小时候,家里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汇款,指名是汇给我妈的,我们问遍亲戚朋友,连老嬉皮、柯伯伯也问了,就是查不出这笔汇款的来源。记得七、八年前我才十岁吧,汇款每个月二千元,近几年台湾经济急遽发展,随着房价和物价上涨,每月汇款额也跟着增加,现在一个月已收到五千元,没有这笔钱,我妈和我,还有我弟可惨兮兮了,我们可能都不能念书了!这个大恩人是我一直要找出来的,你知道吗?我猜他可能就是你爸爸呢!”婉如感动已极,泪珠在明亮的眸子里打转。
复秋突然大叫一声,巴士上的乘客都掉头过来看着,于是压低声音说:“婉如啊,看来这件事情准没错了,我知道爸爸每个月固定的寄出一笔神秘的汇款,爸总不肯说出来。我哥哥出国前早已知道这件事,但是我从没看过名字,这样一来可简单了,你说你妈名字叫什么?”
婉如用纤细白净的食指在复秋手掌中写了“李秀凤”三字,复秋念了几次,“下次翻开我爸爸的记帐本,说不定一查就水落石出了!”
上午十一时许,复秋回到家,怡芳和芷玲在书架旁站着聊天,姊姊正忙着招呼一个熟客。
芷玲秀丽的小脸瞧见复秋时眼睛一亮,轻步飘了过来,口中还机关枪连发似地说:“你这么早就出门,昨晚也见不到人,忙些什么的,连怡芳都不知道!”
复秋懒洋洋地说没事,赶紧扯开话题:“今晚庙口那儿演出‘史艳文’,听说黄俊雄的门生弟子演的,可不要错过!”
芷玲黑眼珠瞧着复秋,突然悄声地说:“今天下午五时在桥下见面!”
“这样好了,下午我们找建南、徐雨一起去阳明山游泳,妹妹、芷玲也一起去,三点大伙见!”
怡芳问要不要叫婉如,复秋说婉如家事多,不要每天缠着人家,其实心中担心婉如去了,会瞧出芷玲和他那种扯不清说不明的关系。
复秋见到老爸,把早上去荣总的事说了一下,大眼喜盈盈地盯着老爸,柯钖仁忙中也没注意到。
下午三时,聚集在巷口的有复秋、建南、芷玲、怡芳和三个小孩,徐雨有事不能来。二女照例带着大帽子遮阳,大家各带了背包,准备游泳用的。
阳明山上比山下清凉,走在林荫下的公园小路暑气消了大半,篮球场上一群年轻人正活蹦跳跃地在打球。七人买了票进入,但见一个水光潋滟的游泳池,在池内游泳的人不多,倒是四周树荫下已有不少的人。
复秋趁女生和三个小孩去换泳装时,向露出粗壮胸脯的建南说:“水牛!今天可是好机会,多和芷玲在一起,教她游泳也好。”
“……我说过没有把握的……”
“不要这样,你有着女孩子喜欢的强壮体魄,又是足球健将,好好下功夫,芷玲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复秋给他打气。
不一会儿,芷玲和怡芳穿着紧身的泳装走了过来,曲线玲珑,芷玲身材均匀,怡芳略胖些,两人身高差不多,各自呈现出修长的玉腿。建南见了芷玲这身打扮,不太大的眼睛亮了起来,轻声说:“这妮子真可爱!”复秋心有戚戚焉,不过他的心儿早已拴在婉如身上了。
三个小孩下水总是最快,在浅处游耍起来。四人也一起入池,池水略为冷冽,女生叽叽呱呱地叫着,互相往身上泼水。建南和复秋游向水深处,浑身舒畅。芷玲和三个小孩都还不会换气,建南就在浅水处教他们。
建南心里有鬼,望着芷玲近在咫尺的纤背和臀部竟看呆了,幸好小妮子头沉在水下,否则非得给他浇个满头冷水。游了一阵后,四个年轻人在一处树荫下靠墙坐着,芷玲那双修长的腿儿让看得建南心猿意马,浑身不自在,于是又跳入水中,冷却热血。建南内心惭愧自己沉溺女色,这种心理又导致他面对芷玲时害羞不自在,更不易讨得她的欢心。
复秋望着建南在水中矫健如游龙,故意向左侧的芷玲数着他的各项优点,芷玲果真仔细看着建南那身浑厚的肌肉,但却丝毫不动心,倒是又双黑眼珠不断的盯着正在说话的复秋,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也学着建南往游泳池里一跳。
复秋游到建南身边,两人双手抓住池缘,头冒出水面。
“水牛,你看芷玲这小妮子可人的样儿,想想办法吧!等一下我制造机会,你俩去公园附近走走……” 复秋又怂恿着建南。
“我没办法,不知和她谈什么,……走在一起很尴尬的……”
下午五时许,一行人走出泳池,在林荫遍地的公园内走着。建南使出勇气邀芷玲往公园深处走。复秋带着妹妹及小孩儿坐在公园的草地看着篮球场上年轻人的竞赛。三个孩童晒得肤色红红黑黑一圈的,一点也没有疲倦的样子,又在四处跳着找东西玩。
建南和芷玲并肩走在阴凉的树荫下,他充满着过敏的自我意识,一时紧张的双手猛出汗,口里找不出话题来,芷玲小脸好奇地瞪着水牛,令他更不自在。过了一会儿,小妮子直喊无聊,才不到七、八分钟两人又加入复秋一群。
复秋眼看没辄,圆脸儿生着闷气。芷玲拿出一付扑克牌说大家来玩“拱猪”,二个男生各怀心事无精打采,过了好一会儿才兴致渐昂,四人谈笑风生的玩了近一小时。
在回家的巴士上,芷玲抢着要和复秋坐在一起,经过仰德大道上那家“中国饭店”,见到里面还有许多人在泳池内戏水。车子一下到了文化学院站,复秋想起昨晚他横躺在大马路上,真有些疯狂。婉如秀美的倩影又浮现在脑海中,就在昨夜他和婉如在此手牵手的散步呢!胖脸不自觉地甜笑,想不到却给身旁的芷玲注意到,推了他一把说:“笑什么?神经病呀,叫别人看到会笑死的!”
“在想你呢!水牛说你穿泳装可棒了呢!”复秋开玩笑地说。
“哼!我猜的不错,你们男生总是往歪处想……”芷玲像抓住小偷似的说,噘起小嘴儿,双颊绯红,内心其实很高兴。
“别胡说八道,自抬身价。”把芷玲恨得在他手臂上狠捏了一下,娇躯却又贴向他。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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