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可能记得，四年多前，20多名中国非法劳工在英格兰西北部莫克姆湾（Morecambe Bay）拾贝的时候被大海无情地卷走。去年，英国导演尼克•布鲁姆菲尔德（Nick Broomfield）把这一事件搬上银幕-电影《鬼佬》（Ghosts）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而这部电影的基础就是英国华裔撰稿人白晓红在《卫报》（The Guardian）上发表的卧底纪实报导。
本月，白晓红以中国非法劳工生活为主题的新书《华人耳语-英国隐形劳工的真实故事》（Chinese Whispers - The true story behind Britain's hidden army of labour）刚由英国企鹅出版社出版（Penguin）。我在两天之内通读全书，也专访了白晓红本人。
在伦敦市中心唐人街一家小酒吧，我跟白晓红在安静的二楼对坐，她道出了关注中国偷渡客生活的初衷。原来，2000年英国多佛港发现58名中国非法移民丧生之后，她听到一些华人在英国打工的事情；最早有在三星集团下属工厂打工劳累过度致死的张国华，随后陆续听到更多的个案，她意识到这些人的遭遇有很多相似之处。从2003年开始，晓红想去全面深入地了解华人在英国打工的状况。
2004年莫克姆湾拾贝惨案之后，晓红认为媒体对此类事件的报导充满偏见，英国政府也把惨剧单纯归罪于人口走私，更加让她想要亲自体验劳工的生活，真正从他们的角度了解他们的生活。这样才有了发表在《卫报》头版的第一篇以非法劳工的身份在肉厂卧底打工的报导。
然而，卧底报导绝非有些人想像中那么有趣，很有可能面临这样那样的危险。晓红坦言，危险总是有，刚开始做的时候因为经验不够，所以比较担心，但随着经验的增多就越来越知道该怎样面对，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用各种理由让对方信服。
有了第一次卧底的经验，晓红报导起来愈加得心应手，又先后在农场、食品加工厂、印刷厂、按摩院（妓院）、中餐馆等地卧底打工。后来她逐渐把更多的经历结合起来，成为一个有系统的纪录，书就是这么来的。
成为朋友
白晓红的书不但讲到几年来她卧底打工的经历，也描述这期间认识的诸多华工的工作、生活状态。她告诉我，她在这些不同的地方看到的华工的情况都大同小异。
这些人通常不懂英文，举债数十万历尽艰险偷渡来英国、向非法运作的华人工头买到假工作许可、然后在仲介和工头的剥削下没日没夜地做本地人不屑于做的工作，并且得不到政府以及社会的承认和保护。虽然对英国经济有所贡献，这些非法劳工却几乎是不为主流社会所知的"隐形人"。
跟这些华工接触多了，晓红与他们都成了朋友，他们遇到困难有时候也会向她求助，还曾经帮其中的一个要回了被拖欠的工资。
我问晓红，认识这么久，对这些朋友的境况看法如何，会不会要人们不再偷渡到英国非法打工。她觉得，目前的重点不是阻止更多的人以这种方式来英国，而是希望社会各界能够给英国政府压力从而改变现状，怎么改善已经在英国的劳工的权益。
白晓红透过卧底工作取得写书的题材
打入主流
《华人耳语-英国隐形劳工的真实故事》由英国老牌出版社企鹅出版社出版，此类纪实题材打入主流可能还是第一次。那么这其中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呢？
白晓红说，四年前在《卫报》上发表卧底报导之后，也给中文报纸写过文章，虽然得到了一些打工族和学生的关注，但是反响并不是很热烈。后来有朋友建议，把这一议题推向主流。虽然去年书基本已经成形，但编辑、联系出版社用了一段时间。
白晓红表示，最后经人介绍找到了企鹅出版社，对方对此很有兴趣，在各方面给予了帮助，终于书得以正式出版。
近年来有一些中国女作家的作品进入普通英国读者的眼界，但是她们是以小说为主。晓红认为，喜欢看纪实作品的读者相对要少很多。尽管如此，看完全书，我感觉，对主流读者们来说，书中写的事情可能离他们的生活太远，几乎可以单纯把它们当作故事来看。
对此，晓红说，不希望读者以看故事的心态来看待书中写到的人和事，因为尽管稍做加工整理，但是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她确实担心人们以猎奇的心理来看这本书，并把它当作虚构的故事。
收紧政策
最近，英国内政部收紧了移民政策，推出移民计分制，并规定低技能工种工作只能雇用本国或欧盟公民。晓红认为，这使得华工的活动受到更大的限制，让他们的生活更加无以为继。
从去年年底开始，英国警方多次对一些中餐馆展开突袭，拘押非法劳工并把其中一些遣送回国。晓红书中写到的华工，最近就有人被发现并遣返回国。也有一些人因为断了生路，主动回国。如果在欠蛇头的债还没有还完的情况下走的话，在英国打工的经历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白晓红说，希望新书能够得到普通读者的注意，让更多的人对外籍劳工的生活有所了解，提醒人们，还有这样一个人群就生活在他们身边。也希望英国政府能够给这些人打工的许可，让他们能够光明正大的工作，不用每天生活在恐惧中。但是她也坦言，虽然目前有很多社会团体在向政府施加压力，但是收紧政策之后，前景很难预测。
读者感想
我的一位英国朋友Becky是晓红的忠实读者，从《卫报》上的报导到电影《鬼佬》，一路关注下来。这部新书刚一出版，Becky就买回来细读。她觉得书写得不错，不但吸引读者，文笔也很精彩。
Becky对书中写到的非法移民充满同情，字里行间都让她思忖怎样才能改变这些人的生活状态，可是似乎没有多少可以奏效的办法。这一点让Becky感到沮丧，因为国与国之间的不平等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Becky认为，英中两国政府应该做出更多努力打击非法蛇头的运作，也让那些想要偷渡的人们明白，国外并不是像有些人说得那么好。尽管如此，Becky说，白晓红的书提醒了普通英国人有这样一个人群的存在，这部书也可以被看作是改善这些人生活的一种开始。
《华人耳语-英国隐形劳工的真实故事》刚一出版就引起了英国主流媒体的关注，本台BBC电台第4台早间新闻节目《今日》（Today）以及国际台英文广播先后采访了白晓红。预期还会得到其他各大主流媒体的关注。
这本书能够给华人劳工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目前还不好预测，但是无论如何，它出版本身，似乎已经显示了某种程度的改变。文章来源:子川
5/10/2008 10:04:50 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