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7月10日訊】我是1998年5月舉家移民美國的。三年後,2001年5月初,我帶家人第一次回國探親,在成都詩友孫建軍家裏,我見到了一本《中國作家大辭典》,編纂者為照春、高洪波,由中國文聯出版社1999年12月出版。在該書909頁,列有我的詞條,全文照錄如下: 程寶林 Cheng Baolin ( 1962--) 筆名草戀山、亦草,湖北荊門人,中共黨員。1985年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歷任《四川日報》編輯、記者,先留學美國,任美國《世界日報》新聞編譯。四川省作家協會全國委員會委員,四川省散文學會理事。1982年開始發表作品,1994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著有詩集《雨季來臨》、《未啟之門》、《春之韻》,散文集《燭光祈禱》、《托福中國》、長篇紀實文學《美國戲台》等。詩歌《未啟之門》獲四川省第二屆文學獎。詩集《程寶林抒情詩拔萃》獲成都市第三屆金芙蓉文學獎二等獎,散文《托福中國》獲成都市第四屆金芙蓉文學獎,新聞專著《星光作證:中國藝術節》獲 1998年四川省五個一工程獎。 詞條文字的左邊,配有我穿西裝、系領帶的一寸頭像。 看到這個詞條,我相當錯愕,百思不得其解。 什麼地方錯了? 從我離開中國,到該書出版,是我拖家帶口,在美國白手起家最為艱辛的日子。其間,我與中國的文朋詩友,鮮少聯繫,更沒有寫過任何作品。我完全不知道,有這樣一本《中國作家大辭典》,更不知道,詞條中竟然有關於我最新的工作情況,比如,任 職美國《世界日報》新聞編譯等。 在這個詞條中,關於我的所有資訊都是準確的,只有「中共黨員」四個字除外。 我於何時、何地、經何人介紹,加入中共?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從來沒 有加入過中共,甚至,從來沒有試圖走近那扇可能通往榮華富貴的大門。 在中國的所有名牌大學中,只有我就讀的中國人民大學,系延安的陝北公學、華北聯大演變而成,是唯一一所由中國共產黨創辦的純人文、社會科學大學,在「文革」前,其性質是中共高級幹部的進修、培訓學校。在這所大學裡,入黨、求仕,具有深厚 而悠久的傳統。 1980年代初,中共在全國高校中,進行「第三梯隊」建設,鼓勵、動員大學生申請入黨,而且,將入黨和畢業時的工作分配掛起鉤來。在這種情形下,有些班全部同學都要求入黨的現象並不鮮見。1984年3月,我們全班32名同學,分別到甘肅蘭州、四川成都和北京三地專業實習。實習期間,據說寫了入黨申請的同學,紛紛將思想匯報, 寄到系黨總支書記手裡。 1984年12,隆冬時節的某個週日,我在學校附近的農業科學院游泳池邊讀書,偶然救了一名落水兒童,校報和校廣播站,報導了我的「英勇事跡」,系裡專門為此召開了表彰會,我也得到了被救兒童家長一頓豐盛家宴和一支昂貴的「英雄」金筆的獎勵。 系黨總支書記劉夏陽老師將我請到他位於校園紅樓中簡陋的家裏。記得當時他新婚燕爾。拿出喜糖,他動員我,提交入黨申請書。他說:「你寫詩,已經發表了不少,為我們係爭了光;最近又勇救落水兒童,提出入黨申請的時機已經成熟。許多同學都羨 慕你有這樣的好條件。這對你今後的工作和發展,都有好處。」 從他口中我得知,我們班只有三人還未寫入黨申請書,我便是其中之一。 其實,與其他同學相比,我與這位系黨總支書記,多一層關係。本來,我比我現在的同學,高一個年級,入學不久因病休學。而休學之前,這位劉老師,就是我的班主任 。他曾在海軍服役,舊體詩寫得相當好,曾經贈詩給我。 而且,我還知道他是高幹子弟,其父劉冰,曾任清華大學黨委書記,當時,任甘肅省 委書記。 我對劉老師說:「我今年剛剛22歲,世界觀還沒有成熟。我相信,等我世界觀成熟了 ,黨的大門,永遠都是對我敞開的。」 在新聞系學習了幾年,這點官話我還是說得出來的。 劉老師善解人意,沒有強人所難。 一年後,我畢業分配到四川。有一天,劉夏陽老師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原來,他要去蘭州探望父親,在成都轉車,特意來看我。我將他帶到我凌亂而寒酸的單身宿舍。劉老師說:「我剛寫了一首七律,抄下來送給你。」於是,我拿出一個筆記本,請劉老 師贈詩留念。 劉老師很流暢地寫下了七句,但只有一句,無論如何他也想不起來了。他坐在那裏, 冥思苦想,火車開車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等他終於將那句詩寫下來,我們的時間已所剩不多。 那時,沒有出租車。我們跑步去坐公共汽車,趕往成都火車北站。我從路邊小店,給他買了一袋麵包,充作路上的食品。等我買了站台票(那時的站台票,只要五分錢一張),將他送上火車時,我們倆都已氣喘吁吁。兩分鐘後,火車鳴笛出站,向蘭州奔 馳而去。 這個高幹子弟,留給了我這個農家子弟一首詩,寫在紙上,也寫在他的行動裡。 但他鼓勵我入黨的願望徹底落空了。 如果說,「偉大、光榮、正確」不是自我頌揚,而是歷史公論,那麼,我不想冒充其 成員,掠人之美,分享這份「偉大、光榮、正確」。 如果說,新政以來的殺戮、鬥爭、動亂、饑荒,以及,無謂的戰爭,並不那麼「偉大 、光榮、正確」,那麼,更不應該由我分擔。 而對一個身處美國的中國公民,白紙黑字,慷慨贈送給他一個「中共黨員」的政治身份,讓他有口難辯,說得輕鬆一點,是開政治玩笑;說得嚴重一點,簡直等同陷害。在入境美國、申請綠卡,乃至入籍美國時,「你是否是共產黨員」都是一個必須回答 的問題。 一旦我選擇回國定居,而那個無堅不摧的政治團體,像曾經多次發生過的那樣,再度陷入集體性的失智與譫妄,他們完全有理由,以「冒充黨員」的罪名,審查和處罰我。 這種雙重的恐懼,只不過歸因於《中國作家大辭典》編者的有失嚴謹而已。在那本辭典中,幾乎每個詞條,都註明「中共黨員」,好像那是天大的榮耀。其實,一個作家 ,靠作品安身立命,與他是什麼政治團體的成員,有什麼關係! 但編纂者這份輕率的直接後果卻是:如果你在谷歌或百度上,檢索我的名字,你很可能檢索到這個關於我的詞條,並得出我是「中共黨員」的結論。前不久,我在美國某網站,與網友辯論。「論敵」對我進行了檢索後,揭我的「老底」,說我如此崇尚西方民主自由,自身卻曾是一名共產黨員。言下之意,我「到哪座山,唱哪裏的歌」, 隨風轉舵,見利忘義。 當然,這名網友沒有點名道姓,但我知道,他或她,暗指的就是我。 如果我能夠以名譽侵權,在中國的法院,對該書的編著和出版者,提出訴訟和索賠, 那時的中國,大概就不再是儲安平所論的「黨天下」了吧? 2009年4月10日,夏威夷無聞居 ──轉自《伊甸園》http://www.yidian.org/viewthread.php?tid=13613&page=1.html
(此文收入紐約柯捷出版社出版的隨筆集《洗白》中) (http://www.dajiyua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的觀點和陳述
美東時間: 2009-07-09 21:11:29 PM 【看萬年曆】
本文網址﹕http://www.epochtimes.com/b5/9/7/10/n258504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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