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1979年夏天(4)

  沉靜片刻,大家吃著盤中的蜜豆冰。

  「我們何不找出最貼切的形容詞或片語,來形容今晚這部電影呢?」一向愛玩的芷玲說。

  「這些男女主角們所作所為,用『無頭蒼蠅』四個字來形容,不錯吧?」建南想了想說,搞得大家都笑了。

  「嗯,還不錯!就像沒有目的的人生胡亂碰壁的,我認為『徬徨少年時』也許好些!」徐雨說。

  「也不錯!我想用『飄泊的靈魂』不知怎樣?」芷玲說著,復秋不禁冒出:「好像蠻有深度的!」大家又笑了起來。

  婉如想了一會兒才說「我心狂野」,怡紅則說「十字路口」,輪到復秋時,他說:「哇塞,『我心狂野』多麼貼切的字眼!這豈不是好話說盡了,還有什麼好詞,我沒有任何idea!」

  建南突代復秋提出了一句「迷途羔羊」。徐雨皺眉說:「這太過宗教性了吧!」芷玲也說:「這樣說的話,不如用『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了!」大夥又笑了一陣。

  建南腦筋一動,想起逗一逗大家的點子,於是說道:「這批人簡直是『一貉之丘』(還故意錯唸成『一洛之丘』),迷途於人生的道路。」

  說得眾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覷,怡芳說:「這什麼話,聽也聽不懂的!」

  「水牛,難道你說的是『一丘之貉』嗎?」徐雨費了一大把腦筋才猜著說,建南裝成不好意思的點個頭,簡直把大家笑翻天了。

  「林建南!真敗給你了!」芷玲尖聲叫道:「你的國文真菜,我已注意到你讀錯了不少的字﹐諸如『棘手』讀成『辣手』、『忐忑不安』讀成『上下不安』、『海市蜃樓』讀成『海市唇樓』,我看你的國文得從幼稚園重新學起!」

  「水牛,你是故意逗我們的吧?」復秋一臉懷疑地說。

  「我的國語底子差,要怪小學的國文老師常教錯發音,習慣成自然,你們饒了我吧!」建南難為情地說。

  「水牛,下次再胡言亂語,小心由你請客!」芷玲得寸進尺的說。

  一下子又哄了起來,直說往後有得吃了。

  鬧了一陣,蜜豆冰也吃完了,六人沿著中山北路五段走回家。三男生走在前頭,高瘦的徐雨和矮小的建南走在復秋的兩側。三女走在後頭,芷玲居中,婉如身材比起其他二女都要高些。走到福林路口,右側的龐大的士林園藝所和蔣家官邸一片黝暗。離福林路口不遠的中山北路上就出現了那家濃Cafe,外邊招牌霓紅燈還閃爍發光。徐雨拉開門探頭進去窺了一下,只見一個長髮女生拿著吉他正唱一首校園歌曲,座席上黑壓壓的看不清有多少顧客。一夥人又走到了中正路口,復秋看到那家福樂冰淇淋已經打烊。打自唸高中起,他們就常來上門光顧。建南有時付不起錢,都由自己或徐雨請客。沿著福樂往陽明山方向走不遠,就有二家大花圃店,他們常坐在入口的圓形噴泉旁邊聊天,水池內種著朵朵銀白色的睡蓮,清純潔白。徐雨喜歡花卉,各種類的花兒,他都叫得出名字來,這種博學,令水牛和他都非常的驚訝。

  回到家門前,婉如的脊背一陣發涼,一種又被盯上的直覺。於是在黑暗的客廳中掀開一絲窗簾,窺見徐雨父親徐強站在黑暗的小陽台上,顯然他一直看著徐雨陪著她走入巷內來。她心中感到不安。許久以來她已注意到這個人陰森森的眼神似乎一直在背後跟隨她。附近人家悄悄流傳這個人幹的是特務工作,早上常見一輛黑色轎車在巷口處等候。徐雨母親偶而到她家走動,婉如注意到徐雨的長相、身材幾乎完全和母親相似。

  走進屋內,即將升高一的弟弟中天正在幫父親洗澡,水聲在幽靜的屋內清晰可聞。母親已累倒在床上打呼。婉如走進自己的房間,打開窗戶,涼風陣陣吹來﹐她一頭倒在床上,手臂墊在頭下整理著心頭起伏的思緒。

  她的心思一下就集中到徐雨身上,又聯想到常和徐雨在一起的菲律賓僑生John。

  雖說兩家相距咫尺,她開始和徐雨熟識起來也是在高三上學期。高一上學期,徐雨一家才搬到巷內的住所。在士林中正高中他們同屆不同班,徐雨高瘦的身材加上天生的瀟灑神態,早已是校內女生無聊時閒扯的話題,但他卻對女生愛理不理的,也不是那種擺出一付高傲的嘴臉樣,而是很有禮貌的紳士態度,卻從不和女生多說話。後來她也注意到,不論在校園或家中,從未見過徐雨和那一個女生有過密切的交往。

  徐雨搬入巷內不久,自然注意到婉如和他穿著同樣的卡其校服,兩人幾乎常常在同一時間踏出家門走向學校,往往一前一後的卻從不搭腔。倒是婉如一直心想著他能主動跟她開口,一路聊天上學,但徐雨卻毫無動靜,這種情況維持到他倆上高三為止。

  有一天,徐雨拿了一件壞了拉鏈的牛仔褲前來敲門,請她媽幫忙換修。

  婉如在往後的三天,用她的纖手十分細心地補好,才送到徐雨家去。

  大白天裡,徐雨父親一向不在家,徐雨請她進門,感謝她的手工,並要付錢。婉如拒絕了,心中吶喊著:我可是心甘情願的。

  婉如本想轉身走出,雙腳卻不聽話,又長又大的眼睛望著他家的鋼琴和音響設備說:「這就是你放音樂的音響了?」秀臉露出羨慕的表情,「我時常在門外聽著你放的音樂呢!而且也喜歡聽你彈吉他,那首『禁忌的遊戲』彈得真好!」

  「咦!想不到你也喜歡音樂!」徐雨有點詫異。

  「還有,你彈的鋼琴曲,真好聽!我想學都沒有機會呢!」

  徐雨請她坐在沙發上聽唱片,說著站起來去唱片架上挑出一張滾石合唱團的唱片說:「滾石可不簡單,有些抒情歌曲唱得真好,這張專輯內有一首『Angie』好聽極了。」說著把唱片放入看來很名貴的唱機上,四個喇叭傳出清脆的音響。

  如泣如訴的歌聲和樂聲陣陣傳入耳中:
   But Angie, I still love you, Baby,
   Ev'rywhere I look I see your eyes.

  婉如望著徐雨玉樹臨風的背部,心頭甜甜的,心想如果徐雨也用那種呼喚「Angie」的深情來呼喚自己,那就太美了,一下兩頰緋紅。兩人靜靜地聽著,感人的旋律繞樑。曲罷,徐雨又放了兩首淒涼感人的「As tear goes by」和「Ruby Tuesday」。

  從此以後,婉如就常上他家聽音樂,偶而更進一步談起兩人都喜歡的《紅樓夢》來。這時她首次注意到徐雨父親在場時總在暗地凝視著她。

  有一次,徐雨問她有沒有讀過《茵夢湖》,說他就喜歡那種有著淡淡哀愁的作品。

  徐雨說,有一首歌滿配合那個心境,於是選了張唱片,放出那首迷人的老歌「Those were the days」(往日情懷)。在輕快的節奏下,一個女生優美地唱出:

  Just tonight I stood before the tavern.
  Nothing seemed the way it used to be.
  In the glass I saw a strange reflection
  Was that lonely woman really me?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We'd sing and dance forever and a day.
  La la la la la la la
  ..............

  在淡淡的愁愴氛圍下,徐雨陷入深深的暝想,婉如聞那份傷感的樂聲不禁熱淚盈眶。徐雨望著她長長的睫毛,眼中出現異樣的表情,溫柔的手輕撫她抽泣顫抖的身子。

  兩人默默無言地坐著。徐雨看到母親蒼白的臉孔露出樓梯口,瞬即消失在樓梯間。

  高中畢業前,表面上兩人已熟識成了朋友,但婉如心知肚明,他倆並未達到別人想像中柔情蜜意的關係。

  經過漫長的思索,婉如列出徐雨冷淡的種種可能原因,包括:升學壓力、太過專注於音樂、男生情感發展較遲鈍、自戀的潔癖症等等,後來又發現那個菲律賓僑生John和徐雨接觸頻繁,兩人都是喜愛音樂的傢伙,她又胡思亂想地以為兩個男生之間存在一種難以理解的曖昧關係,有一天她在報紙的標題看到「同性戀」三個字,平時她也看過類似的新聞,但是不知怎的,這一天這三個字顯得特別地刺眼,內心裡竟從此生出「徐雨是個同性戀者」的信念,於是長久以來芳心內存在著有關徐雨的謎團獲得了合理的解釋。

  大專聯考前一、二個月間她對徐雨的綿綿情思逐漸冷卻下來,但是外表上,兩人可以毫無顧忌,親切地聊著天。
(待續)
(http://www.dajiyuan.com)

美東時間: 2008-07-19 01:15:00 AM  【萬年曆】
本文網址﹕http://www.epochtimes.com/b5/8/7/19/n2197143.htm
提供廣告
環球要聞
  • 山東農民負擔決定性的淮海戰役。毛嫌那裡的土改製造的恐怖氣氛不濃,於一九四七年底派康生去搞第二次土改。康生對鬥爭對像採取「不管有無罪惡一律予以肉體消滅」的政策。有一個鎮,康生到來前沒有什麼暴行發生,來了以後一百二十人被打死。
  • 過了幾個鐘頭,梅裡韋瑟爺爺在時代少女酒館見到亨利.漢密爾頓叔叔,就把他從兒媳婦那裡聽來的上午發生的事,津津有味,一五一十地述說了一遍。現在總算有個人能鎮住他那凶狠的兒媳,他自己可沒那勇氣。
  • 國民黨到共產黨的政權交替,沒有出現大的無政府狀態。中共軍隊一路前進,一路接管所有社會機構,招收受過教育的男女青年,在共產黨老幹部領導下緊鑼密鼓地工作起來。大部分舊職員原封不動地留下,經濟照常運作。工廠開工,商店開門。工商業國有化、農業集體化,要在幾年後才實行。
  • 瑞德從新奧爾良回來時,心平氣和,思嘉也就盡量強壓著怒火,暫時把這件事置諸腦後,留待將來再考慮。她現在根本就不想在令人不快的事情上費心思。她只希望快活,因為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在新居裡舉行規模極大的晚宴,要用棕櫚樹裝點起來,還要請一支絃樂隊。
  • 在冬天的寒風裡,沒穿外套,年僅二十九歲的開慧,被綁著押過長沙的街道。路上,一個軍官下令給她叫了輛人力車,士兵們在兩邊小跑。刑場在城門外,四下是一片荒墳。行刑人開槍後,把她的鞋脫下來扔得遠遠的,怕死者的魂魄追著他們索命。
  • 自一九二九年初離開井岡山以後,毛澤東在一年多的時間裡完全控制了兩支軍隊:朱毛紅軍和彭德懷軍,以及閩西紅區。但他眼睛一直盯著井岡山東邊的江西紅軍和他們的根據地。
  • 一旦把紅軍中曾經反對他的人殺得差不多了,毛就著手對付江西共產黨人。十二月三日,他派李韶九去江西領導人所在地富田,給了李一張單子,單子上都是那些夏天開會把劉士奇選下台的人。毛說那個會是「反對毛澤東」的「AB團取消派的會議」。他下令:「來一個大的破獲,給以全部撲滅」。
  • 毛不僅要挾朱、彭,他還讓他們手上也沾染戰友的鮮血。判處劉敵死刑的「審判官」裡就有朱德。
    朱、彭沒有起來反對毛還有另一層原因。一九三○年十二月富田事變時,打敗了國民黨內對手的蔣介石,正要對紅軍進行第一次「圍剿」。朱,彭關心紅軍的命運,擔心同毛對著干可能毀掉紅軍。
  • 國中之國的首都瑞金位於江西省南邊陲,坐落在三面環山的紅土盆地裡。這裡屬亞熱帶氣候,農產品豐富,到處是杉、松、楓、樟、櫟,榕樹華蓋如雲。政治環境也很理想:國民黨手中的省會南昌遠在三百公里以外,無大路可通。紅區內有繁華的都市汀州,與外界通航。
精彩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