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傑：「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大紀元6月23日訊】在中國現代思想家中，陳寅恪先生是我最敬佩的人。他不僅是一個在學術上卓有成就的歷史學家、古典文學研究家和語言學家，還是一個在他的年代裡，堅持一種獨立精神和自由思想的特立獨行者。今天的自由文化運動，是陳寅恪先生上述「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精神復興。

我有幸閱讀過介紹陳寅恪先生晚年的書籍《陳寅恪的最後20年》。這是一本讓人深受感動的書。從這本書開始，我進一步瞭解了陳寅恪更多的生平，更多的學術思想，也對陳寅恪先生的人品和風骨有了更多的瞭解。瞭解越多，敬佩就越多。「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就是出自於陳寅恪先生之手。當年國學大師王國維先生自沉於頤和園，陳寅恪為他的碑文寫下：「海寧王靜安先生自沉後二年，清華研究院同仁咸懷思不能已。其弟子手先生之陶冶煦育者有年，尤思有以永其念。僉曰，宜銘之貞玟，以昭示於無竟。因以刻石之詞命寅恪，數辭不獲已，謹舉先生之志事，以普告天下後世。其詞曰：士之讀書治學，蓋將以脫心志於俗諦之桎梏，真理因得以發揚。思想而不自由，毋寧死耳。斯古今仁聖同殉之精義，夫豈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見其獨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論於一人之恩怨，一姓之興亡。嗚呼！樹茲石於講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節，訴真宰之茫茫。來世不可知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時而不彰。先生之學說，或有時而可商。惟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歷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的詞句。「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一代又一代有良知，有人格的知識分子所追求的道路。「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也正是陳寅恪先生自己一生的寫照嗎？

陳寅恪先生高揚「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精神，不僅是說說，而是身體力行。在中國思想史上最黑暗的那個年代，有多少文人學者放棄了自己的良知和學問，成為了野蠻專制的走狗和幫凶。然而陳寅恪先生卻深明大義，堅持這一「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原則。不是陳寅恪大師的言論，而是他的行為，成為了留給我們的最可寶貴的精神遺產。我給大家舉個例子。一九五三年，野蠻專制集團的幫凶，當時擔任中國科學院院長的郭沫若，請人攜函邀陳寅恪擔任中國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第二所「中古史研究所」的所長。專制集團是想借陳寅恪先生的名望，來用階級鬥爭的一套歪理來扭曲歷史，以便為政治服務。陳寅恪先生卻在一九五三年十二月一日的《對科學院的答覆》裡，提出了就任所長的兩個條件。第一條是：「允許中古史研究所不宗奉馬列主義，並不學習政治。」第二條是：「請毛公或劉公給一允許證明書，以作擋箭牌。」陳寅恪先生還說：「其意是毛公是政治上的最高當局，劉少奇是黨的最高負責人。我認為最高當局也應和我有同樣看法，應從我之說。否則，就談不到學術研究。」最後陳寅恪先生嚴辭拒絕了專制政府的威逼利誘，放棄了當所長的官位。這件事情，直到三十年後，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才公之於世。

在那個瘋狂的黑暗年代，野蠻專制逼迫人人都去說假話，表忠心，相互之間鬥來鬥去。誰還堅持良知說真話，就會被關牛棚，戴上一頂右派的帽子，拉出去批鬥。大多數人都害怕了，給自己找理由說，「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可沒什麼重要的，還是先說謊話保住命要緊。然而陳寅恪先生卻堅守著道義的良知和勇氣，他從未對自己的行為找到種種理由。在黑暗年代，幾乎所有知識分子都未堅守住良知和道德的立場，這更顯出陳寅恪先生的高大形象。閱讀過《陳寅恪先生的最後二十年》，人們就不難發現，在中國過去幾十年的野蠻獨裁的專制統治下，思想專制和精神箝制比以往任何歷史時期都更嚴峻和殘酷。要堅持自己的良知，堅持「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需要有多麼巨大的道德熱忱和勇氣！

愛因斯坦曾經說過：「一個社會，如果缺少具備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的人，那麼它的向上發展將難以被期待。」然而，在野蠻專制時期的黑暗又瘋狂的年代，不僅是具備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的人遭受了肉體的毀滅。就是一般的民眾，也被迫接受日復一日的鬥爭哲學的洗腦。在瘋狂年代，一個有自尊的人，甚至連保持沉默的權利都喪失了。野蠻專制強迫人們表忠心，強迫人們寫思想匯報，強迫人們參加一個又一個的小組討論。沒有自尊的人，逼迫有自尊的人去做喪盡天良的事情。說謊成性的人，強迫善良誠實的人們違背自己的意願去說謊。在那個年代，陳寅恪先生與許多知識分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有很多知識分子號稱是思想家，哲學家，甚至比陳寅恪先生更有聲望。他們卻自覺自願地充當野蠻專制的幫凶，爭先恐後地幫著野蠻專制的力量去打擊和批鬥別人。在層出不窮的政治運動中，他們一邊對上級說些肉麻的話，一邊對著依據堅守「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人，瘋狂報復打擊。

中國的許多知識分子太缺乏「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太缺乏獨立的人格和自尊。他們不是沒有對歷史的洞察力，也不是缺乏對現實的判斷力，只是他們太喜歡金錢，太喜歡權力。為了權力、金錢和美色，他們會用一切東西去交換。他們會輕易地放棄原則，輕易地說謊，只是為了鑽進權力圈子，給有權有勢的人去拍馬屁。缺乏「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這一原則，正是中國知識分子的最大悲哀。我希望那些總是以良知，以思想自許的人，能讀讀陳寅恪先生的詩作：「天賦迂儒自聖狂，讀書不肯為人忙，平生所學寧堪贈，獨此區區是秘方。」用陳寅恪先生來對比自己，相信很多人都會感到慚愧。唯有能說出「讀書不肯為人忙」的陳寅恪先生，才會寫出「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錚錚鐵言。「讀書不肯為人忙」的自尊自愛的思想家，才會堅持獨立之精神和自由之思想，不受他人左右，不受權力和金錢的左右。一個雙目失明的老人，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在中國最瘋狂的年代，在中國人的靈魂遭受最慘重的摧殘的瘋狂年代，卻以「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為後人樹立了一個尊嚴與自由的歷史豐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只有那些不僅有卓越的思想，還能將這卓越的思想行動出來的人，讓真正會讓我們發自內心地去熱愛，去崇敬。陳寅恪先生，是我永遠尊敬的人。

推薦閱讀《陳寅恪的最後20年》。
作者: 陸鍵東
isbn: 7108008041
書名: 陳寅恪的最後20年
頁數: 531
定價: 23.00
出版社: 三聯書店
裝幀: 平裝
出版年: 1995-12-1

──轉自《自由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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