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菜仔命輕賤

我母親也是童養媳，她在嬰兒時期就被送到外婆家，外婆的女兒夭折，母親到外婆家時還來得及吃外婆的奶，順利的轉移外婆的愛女之情；接下來的第二年，外婆生了舅舅，又有招弟之喜，就這樣母親成為外婆全家呵護的長女。

在我母親快要結婚的前幾年，外婆又從老家，託人找了另一個童養媳—雲姨，要來頂替母親的工作；她來的時候只有十歲大，一個應對怯怯生生、個性害羞、溫婉，長得嬌小、秀麗，再加上一臉白淨細緻，照理說應該會很得老人家歡心才對，但是事實上卻相反。外婆大概是看慣了我媽媽急性子的快節奏，對慢性子不急不徐的雲姨，就看不順眼；外婆對雲姨要求非常嚴厲，雲姨剛來的幾年，可真吃足了苦頭，幾乎每天都在挨罵、挨打中度過，溫婉的雲姨只能躲在暗地裡掉眼淚。

我母親結婚後，第二年就生下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嬰兒時期長得非常可愛討喜，很討外婆的歡心，還是因為當時父親家的生活亦不是很好過，窮得養不起我，在還不會走路時，我就住在外婆家了，所以我也很受雲姨照顧的。聽說吃喝拉撒全得靠雲姨照料，現在想想還真有些對不起她，她已經夠受罪了，還讓她更忙。

天生麗質灰姑娘

就這樣，雲姨在淒風慘雨中過日子。到了雲姨成年時，灰姑娘的雲姨天生麗質，出落得清秀美麗；在那時有人開口向外婆要求，要娶她當老婆，那是外婆的獨子──我的舅舅。舅舅竟然忘了年少的時候，也曾經欺負過人家，嫌人家慢調子，嫌人家事情做不好。剛開始時，雲姨當然是不肯的、百般不願意的，可是後來熬不過一大堆人的勸導，而且好像是真的怕外婆怕到底了，加上經不起我母親再三遊說，或者是真的和舅舅有那個緣份，她後來還是答應嫁給舅舅。

印象中，依稀記得沒有白紗禮服、也沒有熱鬧的喜宴，只挑個好日子送就做堆了。接下來雲姨懷孕了，懷孕時候還算正常，但在生產時卻差點喪命。那時醫院的設備沒有現在發達，大部份婦女都是自然生產，說到要開刀，那簡直像玩命。雲姨在生產的過程中，不明原因的大量出血，還好醫生醫術高明、經驗老到。就這樣，把那家診所折騰得人仰馬翻，把全家人都嚇得快要休克時，好不容易的把大表弟生下來；生第二胎時醫生早有準備，生產前，醫生安排好了賣血的人在診所內候著，果然跟生第一胎一樣，又發生同樣情形，醫生已經應對從容了，不過他警告雲姨說，不可以再生了！只是雲姨仍然玩命的又生了第三胎，到要生第四胎時，醫生下最後通牒說，要是再生就沒命了。

褪去灰衣漸逍遙

雲姨生下大表弟之後，才漸漸的褪去童養媳的灰色外衣，變成外婆家名正言順的媳婦。外婆是個刀子口豆腐心的人，對於奶娃兒都很疼愛，尤其是個好不容易得來的長孫，更是非常寵愛。當然愛屋及烏連帶的也變得較關愛媳婦了。雲姨的個性也蛻變得較獨立、成熟而穩健，對自己也較有信心。如今，雲姨的四個孩子都長大成人，兩個結婚了，雲姨當了祖母。我的外婆、外公早已過世好幾年，舅舅也退休了，沒事在家翹二郎腿、打瞌睡。雲姨說她從來不曾這樣逍遙過，心情好時煮煮飯，心情不好時大夥吃外頭，女兒偶爾會帶她出國觀光去，沒事還可以回娘家小住。

我覺得雲姨「忍」的功力真是非同小可，她可以說是從童養媳忍到變成媳婦，又從媳婦忍到熬成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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