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樁發生在大洋彼岸的事件在中國引起巨大反響。有中國代表團參與的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善後的巴黎和會,讓日本繼續佔領它在戰爭中從德國手頭奪取的山東一部。愛國的中國人被激怒了。五月四日,北京爆發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大規模街頭遊行示威,譴責北京政府賣國,抗議日本佔領中國領土。「五四」運動波及全國,燒日本貨,砸賣日貨的商店。人們對民國政府深感失望,覺得它跟滿清一樣無能。許多人開始尋求更激進的治國方式。
一個激進的學生會在長沙成立,毛負責編輯會刊《湘江評論》。辦雜誌很辛苦。在難忍的悶熱中,毛晚上用一堆線裝書當枕頭,臭蟲在裡面爬來爬去,白天不僅要寫大部分稿子,還得到街頭販售,由於經濟窘迫,這個學生週刊只出了五期,就停刊了。
此後毛繼續為別的刊物寫文章。其中有十篇是關於婦女與家庭的,觀點是那時大多數前衛青年的共識,即提倡婦女獨立,自由戀愛,與男人平等。毛的文章感情充沛,原因可能跟他母親剛於一九一九年十月五日去世有關。他母親得了淋巴結核,毛曾給她寄藥方,把她接來長沙治病。在毛跟母親的關係中,母愛是無私的,毛的感情卻是既強烈又自私。多少年以後,他告訴身邊護士吳旭君:「我母親死前我對她說,我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樣子,我想讓她給我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我要離開一下。母親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她同意了,所以到現在,我腦子裡的母親形象都是健康、美好的。」
在母親臨終之際,毛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感受,而不是母親的希望。他能毫無顧忌地對她直說,性格由此可見一斑。對父親,毛沒有什麼感情,對他的死的反應簡直就是冷酷。父親一九二○年一月二十三日死於傷寒,死前想見兒子一面。但毛沒有回去,也沒有對他的死表示任何悲傷。
毛的硬心腸也反映在他關於女人的文章裡。一九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的《女子自立問題》說女子可以跟男子做一樣重的體力勞動:「女子用其體力工作,本不下於男子」,只是「不能在生育期內工作」。對此毛說:「女子需自己預備產後的生活費。」
毛的激進活動很快把他帶向另一個旅途,這次旅程將決定他的一生,也將決定中國的命運。一九一九年底,湖南的學生和教師要趕走當時的省長張敬堯,毛隨代表團前往北京,遊說中央政府撤張。雖然此行沒達到目的,但毛作為湖南的活躍分子結識了好些知名人物,包括自由派的領袖胡適,著名的馬克思主義者李大釗。
就在回程途中,一九二○年六月路經上海時,毛遇上了改變他終生的人:陳獨秀。在當時的馬克思主義知識分子中,陳是佼佼者,毛曾在一篇文章中稱道他為「思想界的明星」。陳這時四十歲,是個極富魅力,但性情暴躁的人。毛去拜訪陳,正好,陳在籌組中國共產黨。
組建中共並不是陳教授的主意——也不是任何一個中國人的主意。這主意來自莫斯科。一九一九年,新生的蘇俄政府成立了「共產國際」(第三國際),以在全世界鼓吹革命,推行莫斯科的旨意。在中國,一項龐大的秘密計劃在八月付諸實行,旨在扶持起一個親俄的中國政府。此後三十年裡,莫斯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軍火,最終使毛領導下的中共得以奪取政權。
一九二○年二月,布爾什維克奪取了中西伯利亞,打通了跟中國的陸地交通。四月,共產國際代表維經斯基(Grigori Voitinsky)來到中國。五月,共產國際在上海建立了據點,目的是「組建一個中國黨」。維經斯基向陳獨秀提出這個建議,得到了陳的同意。六月,維經斯基向莫斯科匯報說,陳將做這個新黨的書記,陳正在聯繫「各城市的革命者」。
就在這個月,毛來見陳獨秀,碰上了中國共產黨的籌備創立。中共創始人都是資深的馬克思主義者。據當事人回憶,他們是:陳獨秀、李漢俊、陳望道、沈玄廬、俞秀松、李達、施存統和邵力子。毛沒有被邀請為發起人之一,他這時還沒表示信仰馬克思主義。毛離開上海後,八月,中共成立。
中國官方把中共成立算在第二年七月,因為那時開了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而毛出席了「一大」,可以名正言順地被算成創始人。事實上,共產國際的刊物和它派來指導「一大」的馬林(G. Maring)都權威性地指出,中共是一九二○年,而不是一九二一年成立的。
毛雖然不是創建者,但他開始為中共工作:陳獨秀讓他在長沙開一間書店賣共產黨宣傳品。陳教授剛把他的影響重大的雜誌《新青年》改變為中共的喉舌,七月號就刊登了介紹列寧(V. I. Lenin)和蘇俄政府的文章。從那時起,共產國際便出錢贊助《新青年》。毛的任務是推銷《新青年》和其他宣傳品,同時也賣一般的書、雜誌。
毛樂於從命。雖然他還沒有信仰共產主義,但他畢竟是激進分子,又熱愛書報,還需要一份像樣的收入,開書店是求之不得。回長沙後不久,「文化書社」就在《大公報》上登報開張了。毛寫了個誇耀蘇俄的啟事:「不但湖南,全國一樣尚沒有新文化。全世界一樣尚沒有新文化。一枝新文化小花,發現在北冰洋岸的俄羅斯。」書店馬上訂了一百六十五份《新青年》的七月號,是書店的最大訂單。其次是一百三十份《勞動界》,新生的中共對工人的宣傳品。其他大部分書報也是親俄激進的。
幹這種事毛並非提著腦袋,那時候搞共產主義活動非但不犯法,相反地,蘇俄正時髦。在長沙,一個俄羅斯研究會正在籌備,為首的是長沙知事。人們對蘇俄感興趣,大半出於相信蘇俄政府的宣言,說要放棄沙皇政府在中國攫取的領土和特權。這番信誓旦旦,實際上只是空話,蘇俄繼續控制著在華最大的外國領地。
毛找了個朋友做經理,他善於用人幫他做討厭的雜務。他本人的頭銜是「特別交涉員」,向富人名流籌款,與全國各地的出版社、圖書館、大學、文化人聯繫。陳獨秀和好幾位知名人士為書店擔保,大大提高了毛的聲望。他從前讀書的師範學校這時請他去做附小主事。
沒有材料表明毛是怎樣入黨的,履行了什麼手續。但由於文化書社,他成了「自己人」。十一月,按維經斯基指示,中共成立一個外圍組織——社會主義青年團,從中發展黨員。在長沙找的聯絡人之一是毛。也就是說,他已經算是共產黨的成員了。十二月,毛給在法國的朋友寫信,說他「深切的贊同」「用俄國式的方法去達到改造中國與世界」。這是毛第一次表達他信仰共產主義。
毛邁出這一步並不是熱烈追求信仰的結果,而是機遇:他正好在某一時間出現在某一地點,接受了某一份恰到好處的工作,由此進入了一個由強大外國主持的新興組織。
他那時最好的朋友蕭瑜不贊成共產主義,從法國寫信給毛說:「我們不認可以一部分的犧牲,換多數人的福利。主張溫和的革命,以教育為工具的革命,為人民謀全體福利的革命……頗不認俄式——馬克思式——革命為正當」。毛回信時不是狂熱地為共產主義辯護,而是稱他朋友的看法「理論上說得通,事實上做不到」。他這樣勸說朋友:「理想固要緊,現實尤其要緊。」
毛信中的這類話表明,他參加共產黨,不是出於充滿激情的信仰,而是冷靜實際的選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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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奏完開場曲以後立即轉入《老丹.塔克》樂曲,這時托米請她跳舞。「你想跳嗎,思嘉?我不敢請你,不過休或者雷內……」「不,謝謝。我還在為母親守孝呢,」思嘉連忙婉言謝絕。「我要坐在這裡,一次也不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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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魏還是經常感覺到文革的回潮。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有消息謠傳她實際上是為美國和台灣工作的雙面間諜,她因此被中國官方電視台列入黑名單。相對於廣告和電影業,電視節目製作公司在中國的唯一真正客戶就是中國官方電視台。對魏而言,這是一個完全錯誤的指控,雖然大家都知道她同情那些參與天安門運動的改革人士。在當時旅居國外的中國人,又有誰不是跟魏抱持同樣的觀點呢?只要你現在遵照黨的遊戲規則做事情,那麼無論你是身處國內還是國外,都會得到人民的赦免。從這點來看,魏正是被這個規則狠狠地戲弄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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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梁山泊好漢,水戰三敗高俅,盡被擒捉上山。宋公明不肯殺害,盡數放還。高太尉許多人馬回京,就帶蕭讓、樂和前往京師,聽候招安一事,卻留下參謀聞煥章在梁山泊裏。那高俅在梁山泊時,親口說道:「我回到朝廷,親引蕭讓等,面見天子,便當力奏保舉,火速差人前來招安。」因此上就叫樂和為伴,與蕭讓一同去了,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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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望著跳得滿臉興奮的人們,心想他們是不是也像她那樣為種種事物所驅使,為已故的情侶、傷殘的丈夫、飢餓的兒女、失掉的土地,以及那些庇護過陌生人的可愛的住宅。不過,毫無疑問,他們是迫不得已啊!她瞭解他們的環境,比瞭解她自己的只略略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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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這個主宰世界四分之一人口命運數十年,導致至少七千萬中國人在和平時期死亡的統治者,出生在湖南省湘潭縣韶山一個普通農民家庭。那是一八九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他的祖先已在這丘陵山沖居住了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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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正月初頭,不說梁山泊好漢依次各各下山進發,且說北京梁中書喚過李成、聞達、王太守等一干官員,商議放燈一事。梁中書道:「年例北京大張燈火,慶賀元宵,與民同樂,全似東京體例。如今被梁山泊賊人兩次侵境,只恐放燈因而惹禍,下官意欲住歇放燈,你眾官心下如何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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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會想起要到這裡打擾她,而她正需要時間來安靜地想一想。剛才腦子裡閃出的那個念頭原來這樣簡單,她不明白以前為什麼她竟沒有想到過。「我要從巴特勒那裡弄到錢。我要把鑽石耳環賣給他,要不就向他借錢,用耳環作抵押,將來有了錢再還給他。」這時候,她覺得大大放鬆了,結果反而顯得虛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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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太陽斷斷續續地照耀著,狂風驅趕烏雲飛速地掠過它的面孔,刮得窗玻璃發出嘎嘎的響聲,在房屋周圍隱隱地呼喊著。思嘉念了一句簡短的祈禱。感謝頭天晚上的雨已經停了,因為她曾躲在床上聽著雨嘩嘩地下個不停,心想這樣下去她的開鵝絨新衣服和新帽子就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