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媽媽，你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恐懼
我殺人了，在七月一日那天，我殺人了
我成兇手了
我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我為什麼要
背著那麼多的東西去殺人，去殺那麼多的人
防毒面具、噴霧器、手套、登山杖、汽油、錘子和刀
他們說，還有八個啤酒瓶和一個桶
那天我身上還有7000塊錢，還有一個2萬元的信用卡
我愛您，媽媽，您說我為什麼背著那麼多的東西
從北京去上海殺人啊？
我自己也不清楚，如果唯一清楚的就是
警察老是打我，一次次打我，讓我潛意識地想去
找他們論理，找他們算帳，拚命
我真的錯了嗎，媽媽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無助
他們在派出所裡打我，我沒有證據
他們不承認了，那幾個穿制服的人都不敢出來給我作證了
您現在為什麼不來法庭給我作證呢？
在我最需要您來給我作證的時候，您卻不來見我了
媽媽，您為什麼不能來見我呢？
有人在迫害您嗎？
您死了嗎？
您也和我一樣，失去自由了嗎？
您還活著嗎？
您為什麼會突然不見了呢？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困惑
因為我殺了人，所以有人一心想殺我
想置我於死地，可是又有那麼多的好心人在幫我
我在法庭上看到了，我心存感激
我看到了一雙雙關愛與憐憫的眼睛
前年還有一夥警察在山西打我，還打掉了我三顆門牙
把我打成了腦震盪
這個事情只有媽媽最清楚
媽媽，那些替我辯護的律師，真是您請的嗎？
我感覺他們不是在替我辯護
是想我早點死，早點判死刑，是嗎？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痛苦
我病了，我成了一個病人
可我又感覺沒有病，打我的人有病了
他們愛打人，說明大腦有問題
我的大腦也經常出現幻象，在幻象中
我時常感到這個社會的不公正，中國家庭的落寞
我甚至都不理解，我為什麼一直恨父親
為什麼恨這個社會
我現在知道自己殺了人，殺了很多人
可是我突然失去記憶了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憤怒
他們為什麼說我殺了人就有罪？
我今天上法庭了，法官和律師都問我
我記得的都說了，不記得的我不能亂說
我說的話他們都不相信
可是那些證人說的都是假話
我是無罪的，是他們違法，有罪的是他們
被這樣的警察管理著的國家
一個遵紀守法二十幾年的公民最後都會被判刑坐牢
我想不通，媽媽，這是個什麼世代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害怕
我感覺到處都很黑，天黑，地黑，心也黑
我想回家，媽媽，我想回北京，我愛首都北京
現在，每天晚上老是做夢，做惡夢
昨晚夢見又有警察打人了，而且還是六個警察打一個人
結果那個人被打死了
不知道夢裡的事會不會是真實的
我夢到我們的警察，好多警察都是流氓
我夢到我們的人民，在水深火熱之中
我夢到我們的國家，成了一個流氓的國家
到處都是流氓的盛宴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媽媽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疲憊
媽媽，我真的殺了那麼多人嗎？
他們說我殺了6個人，傷了4個
我在監獄裡已經被關108天了，我到底還要關多久？
媽媽，我多麼想您和姨媽來救我，接我回家
可是我卻殺了那麼多警察，我還能回家嗎？
我還能回到首都北京嗎？
媽媽，我不想死，我還年輕，我和昔日的同學約好了
20年後我們再相會，那時的我
又會是個什麼樣子，我們的祖國又會是個什麼樣子
我們的警察還會那麼喜歡打人嗎？
又有誰能告訴我，這個時代可怕的真相！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悲傷
如果我不意外殺人，他們會給我一個說法嗎？
我就是想要一個說法，其他我什麼也不想
有些委屈如果要一輩子背在身上，那我寧願犯法
任何事情，要給我一個說法
誰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給誰一個說法
媽媽，您也是一個喜歡較真的人
我懷疑您聲張正義的行為影響了我
您為了討一個說法上訪8年，還沒有成功
我上訪3次，他們不接受
我沒有病，我真的病了嗎？
我沒有病，有病的是他們
我沒有精神病，有病的是他們
我即使有病，也是被他們打出來的
如果我真的有病，媽媽，您就帶我回家治病吧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絕望
我要死了
媽媽，我多想死在您的懷裡
我多想在死前原諒爸爸
我感覺爸爸是愛我的，還有很多人在愛著我
愛我的人都不想我這樣死去
媽媽，我突然感覺您肯定是被他們綁架了！
所以你不能來法庭見我
如果我不死
他們是不會放您出來的！
可是，媽媽，我多想死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啊！
如果這樣去死，我也心滿意足了
媽媽，您在哪裏？

媽媽，您在哪裏？
我很孤獨，也很悲壯
我馬上要上路了，一個人在路上
我將要繼續我的旅行，不在人間，也不在地獄
那裏可能是人們夢想中的天堂
我將可以見到很多兒時理想中的英雄豪傑
聽說天國沒有苦難，沒有金融危機，沒有暴力，沒有警察
那裏桃花燦爛，仙女成群，那裏和平安寧
那裏沒有相互仇視的生活
媽媽，那裏還會有我未來的愛情吧？
您別離開我，媽媽
我捨不得離開您，我不能沒有您，媽媽
我們一起去天國吧，媽媽
媽媽，您在哪裏？

別了，媽媽
別了，我的親人
別了，苦難深重的祖國
別了，那些恨我愛我的人們

2008/10/16 初稿，寫於虛歲四十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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